聽聽我 看看我

張聖華

「有事相求。」女兒大四那年,傳來一通簡訊。
「請詳述。」我回覆。
「我收留了一隻流浪狗。」
「妳那有時間養狗?」
「所以想請你們幫忙,可否暫時寄養在家裡?」
「暫時是多久?」
星期六,我和老公開了五個小時車去接狗。
「阿莎,過來!過來!爹地媽咪來接妳回家。女兒打開公寓的門,回頭對著屋內高興地大叫。一隻捲缩在角落瘦骨嶙峋的獵犬斜睨了我們一眼,撐起來身子,慢慢走到我腳前,低著頭用上額頂頂我的膝蓋。本能地,我退了一步。。。。一隻來路不明的狗!女兒皺皺眉:「媽咪,不是跟妳說過,阿莎已經洗過澡,看過獸醫,做了檢查和各種處理嗎?妳這樣拒絕,會傷狗狗的心。」我在心裡嘀咕:「妳養了幾星期就丟給我們,難道不傷狗狗的心嗎?」
離去時,我打開旅行車後座門,女兒示意阿莎上車,阿莎費勁地爬上來。門關了,牠貼著後窗玻璃,車啟動,車輪越滾越快,車外長髮女孩越來越遠,阿莎焦灼地抓著後窗玻璃似乎在哀嘆:「妳不要我了?」
回到家,夜已深,將阿莎安置在臨後院的起居室,她靜悄悄,我們也一夜好眠。翌晨,見牠畏縮捲曲在書架和櫃子中間的縫隙裏,身子陣陣微抖,我輕輕叫牠,牠低著頭走到我腳前,上額頂頂我的膝蓋,任我將狗繩繫好,帶牠從後門出去。
我們這排房子後面臨溪,從起居室出來,是個庭院,庭院另一端半人高的灌木叢權充圍牆給我們一些隱私。穿過灌木叢是鋪著碎石的沿河小徑,小徑下去有片稀疏斜坡林,再往下就是溪流了,社區裡有毛孩子的人家每天踩著碎石沿河遛狗。
出了後門,剎那間,阿莎似乎脫胎換骨般,精神抖擻急切越過庭院,穿過灌木叢,酷酷地站在沿河小徑俯觀斜坡林中的松鼠,鎖定其中一隻,像個冷靜殺手,輕輕走過去,離獵物幾步時,立刻加速追逐,錯愕的松鼠倉皇逃上最近的一棵樹,阿莎在樹下又跳又叫,我差點被牠拉倒,牠竟然邀功地望著我,我大聲斥責,牠不睬我。
每天,阿莎像伺機逃獄的囚犯,蹲在後窗瞭望,不然就像隱士懨縮在書架和櫃子的縫隙裏,晨昏在我尖叫斥責聲中狩獵,鄰居看到我們的「痛苦組合」,給我無濟於事的同情;若我解釋,這是女兒的狗,暫時借住在家裡,總換來類似的預言:「哈!這隻狗跟定妳了!」看來上大學的孩子們扔回家的貓狗還真不少。
一個週末上午,我正在清理後面的庭院,起居室門沒關緊,阿莎一溜煙衝出來,我驚叫:「阿莎!」連忙抓了狗繩緊追,已消失在樹叢中 。我沿河來來回回跑了幾趟,大喊大叫,又在社區前前後後走了幾圈,都不見牠的影踪,這隻狗怎麼一陣風就在我眼下消失了?
悵然走回家,瞟見後門半開,直覺要去關門,可是關什麼呢?關了身,關不了心,要走就走吧,我也不強留妳。羊聽牧羊人的聲音,狗聽主人的聲音,而阿莎卻像一名對父母視而不見聽而不聞的青少年。
繼續收拾後院,樹叢中若發出搔動聲,我就不自覺地雙耳豎起,四處掃視,好像聖經中那位引頸翹首盼浪子歸家的老父。
庭院恢復平日秩序,進屋前,我對著樹叢再大喚幾聲,一轉身詫見阿莎從屋內出來,低著頭走到我腳前,上額頂頂我的膝蓋,沾有泥巴微顫的身軀彷彿傳來陣陣的委屈 - 沙場老將,被禁錮被牽著走,又不時被叱喝責罵,可是這裡不是我的家嗎?阿莎抬起頭幽幽地望著我,我彎下身緊緊抱住牠。
漸漸阿莎變得挺拔有光澤,和我也磨合出默契,一天沿著河走,斜坡林竄梭的松鼠特別嚷鬧,我手中狗繩有蠢蠢欲動的拉扯,我用力拽了幾下,「阿莎,過來,坐下! 」牠頓一下,踱到我左腳邊,半坐下。我想,現在是時候了!
我蹲下,左手握緊牠的頸圈,右手輕輕地將狗繩解開,接著左手緩緩放開頸圈。阿莎感受到我的不尋常,全身繃緊望著我,我拍拍牠的背,給牠一個禁令解除的手勢:「去!」牠站起來,挺直,換上殺手的酷臉,俯視斜坡林,鎖定一隻松鼠,輕輕靠近,猛然追擊,獵物逃上樹,牠在樹下又叫又跳,不時邀功地看看我,我大聲連連誇牠,然後叫牠過來,她喜滋滋跑過來,享受我的甜言蜜語,拍頭揉背。我又收放阿莎幾次,有一兩回,牠追丟了獵物,尷尬地東張西望,我叫牠過來,摸摸牠的頭安慰牠:「妳已經退休了,玩票的。」
女兒畢業後去了大都會,在樓影中尋夢,偶在臉書上短訊中跟我們照個面;阿莎留在溪畔林間,陽光下追逐松鼠,聽到我呼喚,疾奔而來,抬起頭,頂頂我的膝蓋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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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修改的心得

  1. 感謝老師仔細修改,通篇體無完膚;得到老師好評,莫大鼓勵。
  2. 的/得/地,作/做,句子/段落 和 標點符號常出包,老師給了我一些指點,以後會好些。
  3. 修改後的文句,比原稿通順。
  4. 寫作進步沒有捷徑,為主而寫勤練七每。
  5. 自勉不是不能寫,是沒有名師指導