熬成婆之後

雷世錦

孟德爾頌莊嚴美麗的結婚進行曲],洋溢在台北懷恩堂。
1968年 3月16日,經歷了十年愛情長跑之後,我终於披上了纯白的婚紗,在人和神的面前,嫁給了我唯一的男朋友。

當天晚上的喜筵,設在西門盯一家粵菜餐廳,客人都按時到席,是一個再平凡不過的中式婚筵。不平凡的是:不知道是什麼原因,那天晚上,整個西門町交通封鎖,連結婚礼車都不准進入。新娘新郎、全体賓客,餐宴之後,大禮服、小禮服,心甘情願也好、心不甘情不願也好,一律都得步行,才能回到自己的車輛。
今宵一夕,閉幕曲目應該是貝多芬的<<命運交响曲>>,宏亮沈重的樂音,時高時低,震人心弦,確實為我往後的婚姻,拉開了序幕。
是神所容許的,人不能逃避。不尋常的艱辛日子,將隨著樂章去翻滾、去經歷。

果然好戲連場,始所未料。
我這位婆婆,原先是和小女兒住在當時「鐵幕」內的上海。是我這個天真單純的少女,一廂情願,在毫無戒備之下,十分爽快地答應當時的未婚夫,將他的母親和妹妹雙雙接來台灣,與久别的兒子團聚。後來我嫂嫂曾氣急敗壞地聲稱:「誰接婆婆來的,誰負全部責任!」說的真好,說的真對!

婚後與婆婆同住,日常家用開销,按月交由婆婆支配,於是她老人家不時為自己置辦首飾:金戒指、金鍊子、玉戒指、玉手鐲、鑽戒、鑽石耳環‧‧‧,琳瑯滿目。家裡的伙食之豐咸,不言而喻。

廚房是婆婆的勢力範圍,飯桌上,「這牛肉很孄,多吃呀!」
肉爛不爛,要吃起來才知道,没煮透的肉,不爛就是不爛,用口怎麼說,也還是太硬呀!因此爐頭上的火,不時在玩 --「你關、我開」 、「你開、我關」的遊戲,可是,從來没有人肯正面說出究竟。瓦斯費是包括在家用裏開銷的。

 

婆婆經常要在家打麻將,除了我這個不會玩的媳婦,她身邊的所有後輩:兒子、女兒、女婿,打作一團。那還不打緊,稍不警覺,婆婆若使性子 (大概是隔得太久没開麻將桌吧。) ,那可有好戲上場啦!她就能整個人蜷曲在地板上,甩手踢腿,大哭大鬧,要死要活。頭一次見到這副德行,我差點兒沒給嚇死!就只能呆楞在那裡。於是兒子女兒,都要趕回來,把老媽扛回她的房間,悉心勸慰,息事寧人。接下來一兩天,她就有本事整天面壁卧床,眼睛哭得又紅又腫。弄得一家愁雲慘霧。這叫我作媳婦的如何是好?!

回想起來,若是身為媳婦的,在關鍵時刻,能勇敢採取合宜的措施,制止婆婆無理取鬧的技俩,或能避免惡劇再三重演, 亦未可知。只能怪自己太無能,不懂畫清界線,不會為自己保留安全的空間。只差點没被婆媳矛盾滅頂。那段年日,我不時呼求:神呀,救我!祢的恩典夠我用,我只有單單地倚靠祢,才能存活。

後來婆婆信了耶穌,起碼主日會跟我们去做禮拜。

我們一家四口移民到美國之後,婆婆留在台灣,有女兒及家人陪伴。統統免費住進我們在大厦六樓的住所。

婆婆年邁病重時,我曾親自返台一個月,幫忙照顧她,為她買特別的止痛藥。還在醫院為她清洗。

婆婆去世時,我和先生一齊奔喪,她老人家的靈堂,還是我親手為她佈置的呢!

如今婆婆已在天家。她好歹也曾幫忙餵大我们两個兒子,亦算功不可没。神也真的賜予我足夠的力量,存活至今。做了個於心無愧的媳婦。

媳婦熬成婆,38年後,自己也升級為婆婆了。
我竟不知道,也不明白這個頭衔的意義。若是他們的婚前輔導,曾包括一堂姻親的會談,必定能為婆媳關係,開啟一扇門,告誡一些婆媳間溝通須知,提示快樂的新家族互動模式。只可惜這一步是被省略過去了。所謂「事後有先見之明」,已於事無補了。

媳婦的結婚鑽石戒指,是我這個婆婆親自和兒子一同去為她精心選購的。求婚的是兒子,出錢的可是老媽啊。

媳婦不知道,我這個婆婆真心喜歡她。我欣賞她的能幹和熱忱。大概是同性相斥吧,怎麼這一對婆媳,竟相交淡如水?

是她從原生家庭所受的傷?不敢接納一個母親的愛?因見她對自己的媽媽,也不時火爆呵斥,心中懔然,且待下會分解吧!

身為婆婆的我,因此免不了有「娶了房媳婦,丟了個兒子」 的感覺。難道長輩個人生活形態的不同選擇,竟會導致極端的排斥?我這個媳婦熬成的婆婆,只有自嘆命苦了。

我曾是經歷災難的媳婦、如今又淪為失敗沒輒的婆婆,情何以堪!人不會瞭解的,只有向神哭訴。似乎感到天父温柔的双手,緊緊揽着我極其疲憊的身軀。衪似乎在對我說:「我寶貝的女兒,妳辛苦了,妳的委曲我都看在眼裡,回到我的懷裏,讓我懷搋保抱妳,我十分愛 妳。妳末後的,要比先前的更豐富、更充實。許多人將因妳得福。而且妳要為我的國度,在華人圈內,作我要妳成就的事。因為這本是我在妳出生以前,就預定的計劃。你妳還要去繼續書寫人生的這最後一程。這新的一頁,將會充滿喜樂、大有恩惠,我要用你妳陽光的個性,來榮耀我的名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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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修改的心得:

  1. 頭一段。將[我] 移到下一句作為主詞。高!

前一句加介系詞 [經歷了] ,下一句 [终於披上..] 便有了主詞 [我] 。使場景的舖陳,清晰有力。棒!

  1. 許多錯别字,得到更正。十分感謝。

 

  1. 標奌符號的更正。係應該自我學習的又一區塊。
  1. 用詞的更正;表示對文字的瞭解及出處没研究,誤用,避之。

i.g. [没肝没肺]
又及:似乎当年在[國文] 課堂上,從未被提醒過。遺憾。
為今之計,多讀、多抄、多寫。努力吧。

  1. 有三小段被删除,使文章究更簡潔、留白。有力!

 

半路出家的[文字人],[菜鳥] ,但願反過來,成為有利的開始,是為禱也。  雷世錦敬謝